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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屆澳門文學獎評判發言

日期:17/02/2016 15:06:46

編者按:由澳門基金會及澳門筆會聯合主辦的第十一屆“澳門文學獎”已於上月圓滿結束,是次比賽收集作品達二百零九份,共邀得十三位來自兩岸四地的知名作家、詩人及評論家擔任評判,包括小說組評判張堂錡、葛亮、爾容,散文組評判吳淑鈿、湯梅笑、楊宗翰,新詩組評判黃禮孩、廖偉棠、黃文輝,戲劇組評判邱子維、李宇樑、穆欣欣,以及總評判李觀鼎。本版特此刊出頒獎禮上的評判發言,以饗讀者。

散文組

吳淑鈿

散文組今年投稿作品,根據我這幾年的印象,最大的特點是本土元素的書寫更多面化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六十四篇參賽作品,有十七篇受到評審小組的關注,佔數將近四成,也是令人欣賞的。當然,獎項有限,我們只能把一致認為最好的放在三甲,然後考慮選拔不同寫作風格的優秀作品,給予優秀的名次。

散文的主體性較強,容易窺見書寫身份。從參賽作品的考察,我們看到頗有意思的是,儘管都是澳門人,寫作身份也每次都有不同的層次。譬如這一次,除了出生在澳門的人,和從內地移居澳門的人,也有曾在外地讀書的澳門人,有一年回來一兩個禮拜的身份游離的澳門人,也有家人移居外地的澳門人,當然,也有各行業各年齡層的作者和學生。

不同的書寫身份,帶出多樣化的寫作心思和題材,這一次,我們看到最好的作品,不約而同都是表現城市記憶或社區感情的,無論是寫故居和歲月的變遷,或抒寫散遊的心情,或記錄城市風貌的過去未來,還是表現賭場的人情世態,以至非常單純的沉思或浮想,我們都可以看到,風格各有特色:平實中表現厚重的美,想像豐富中表現心靈的美,或者是寫得朦朧的帶出一些新鮮感。總的來說,評審的準則,我們除了考慮對不同寫作風格的作者有所鼓勵之外,還是高舉評論文學的尚方寶劍,和根柢性的基本法,即相當看重藝術語言的表達,和結構的完整設計,來決定作品的高下。

散文易學難精,是最容易寫,也是最難寫得好的體裁。因為主體性強,要寫出好的作品,須要從生活中有所感悟,才能使作品多一層深度,既有情,又有理。

寫作,可以是一種治療,將生命與時空結合,到處都是題材,感情真摯,就能寫出好文章,當然,還要多讀書。

創作,也不只是“寫甚麼”的問題,“怎樣寫”是更重要的課題,要有想像和聯想,虛實交融,才可情理相彰,否則,只寫“實”的東西,寫得太貼身,容易變成個人記錄,欠缺文學的普遍意義。

最後,恭喜得獎者,希望下一次,參賽的作者更踴躍,成績更好。

小說組

爾 容

第十一屆澳門文學獎小說參賽作品共計五十四件,最短的只有兩行字。總體兩極分化比較嚴重。三分之一的作品較成熟老道。三分之一的作品有生活有故事,卻缺乏表達技藝。有的主題積極鮮明,有的晦暗低俗。

立足本土    彰顯多元

本屆小說參賽作品選材上有強烈的本土色彩,有的寫大時代下小人物的命運,如〈河馬史詩〉,寫的是一個做保安、看更工作的河馬的一生。他勇敢深情、助人正義,反映出底層人身上人性的光輝。〈盛世愚民〉寫的是兩個賭徒因賭敗家的殘酷事實。〈今夜煙花燦爛〉以賭場荷官互助會與賭場管理層的鬥爭為主線,反映澳門賭場的用工內幕。〈沉默年代〉以偷渡為題材,細節生動,反映部分澳門人的生平來歷與人生的艱難,從中可透視出主人公悲劇性的政治權力人格。

有的寫尋常巷陌市井下的庸常生活,如〈紅窗門餃子館〉,寫一個剛到澳門求職青年生活的艱難,一個賭徒食客的悲劇命運,以及餃子館老闆身上的人性溫暖。〈女流〉以女性在家庭與職場間猶豫與掙扎為主線,反映當下女性面臨的困惑與抉擇,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有的寫大的歷史事件在小人物身上的折射,從而反映澳門人的家國情懷,如〈琵琶行〉寫抗日背景下兩個琵琶女的命運。〈阿奶〉寫阿奶的一生,從嫁入豪門到偷渡來澳,始終維持貴族的生活習性。在舊禮與現實中堅守與抗爭。由於觸及三反五反、批鬥、偷渡、大赦等歷史背景,使人物不致流於平庸與瑣碎。

有的寫個人家庭生活,反映對生命的尊重,對生死的追問,以及人生意義的反思,如〈生死契闊〉、〈話別天使〉。

以傳統寫實為主    不乏手法創新

本屆八部獲獎作品全屬傳統寫實,敘述平實,線索多元,人物形象豐滿。但也有穿越、意識流、羅生門故事寫法、懸疑、魔幻等手法的創新和探索。

〈河馬史詩〉敘述筆調平實而飽含深情。故事從阿俊在工人球場看河馬踢球開始,一次偶然,河馬成了阿俊的救命恩人,心懷感激的阿俊幾次要表達謝意,小說藉此推動情節發展。作者敍述波瀾不驚,平靜而沉穩,有悲涼,有無奈,有淡淡的溫情。情節迭宕多姿,充滿人世的滄桑。末尾讓其外孫女出場,是出其不意的亮色。同是底層人,卻有了對比的效果。阿俊在報恩情懷與職業操守中糾結,悲愴與蒼涼中充滿批判與向善的力量,體現了人性的真實。

〈溯回在歷史長河〉讓人物穿越在孫中山與鄭觀應的歷史貢獻中,手法新穎,敘述靈動。但過多的議論,加之人物心理描寫不足,人物形象不夠突出,使小說缺乏刻骨銘心的力量。

〈甲戌風災的那一天〉以一八七四年的一份有關風災的公文為切入點,試圖營造出一個歷史背後可能的故事。人物性格鮮明,情節曲折有致。故事具反諷意味。

〈被殺者〉是一種羅生門故事寫法。針對一個貴族學校學生被同學欺凌致死事件,引人對現實社會殘酷性的深層思考,但說理和心理描寫過多,缺乏細節刻畫,而少了感人至深的文學魅力。

〈離調而鳴〉以“世界語”為切入點,講兩男一女之間同性戀與異性戀糾結的三角關係和可能存在的情殺,反映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誤解,以及人走出內心世界的艱難。

〈畏高症〉採用靈動的意識流手法寫出了一個大學生墜樓事件背後可能存在的真相,是一種精神敘事的有力探索。

〈獵狐 · 馬利〉講人與狐人對立與相愛,充滿魔幻色彩。小說意象明確,但由於虛構的情節說服力不足,對人物情感的鋪墊和描寫不夠,本應淒美動人的愛情沒能成為全文“最強烈的情緒”,削弱了藝術感染力。

參差不齊    各展所長

有的表現手法成熟老道,但限於主題格調不高,而略顯遺憾。

〈黑玫瑰先生〉以懸疑的手法推動故事發展,文筆流暢,扣人心弦,是一篇技術手法成熟的小說。

〈月是夢裡白〉寫關於丈夫出軌引發情殺卻錯殺女傭的故事。小說充滿了懸疑,有可讀性,有一定的人生寓意。由於作者採用人物分開敘述的方式,結構上較鬆散,對人物的心理刻畫乏善可陳。

〈聯王府〉以不同情境下才情橫溢的對聯為主線,足見作者的對聯功底。但小說處理情節的詳略不當,對人物刻畫缺乏細節。

〈奇跡的世代〉刻意串起了三個世代的故事。以對籃球的迷戀,表現永不服輸的意志與勇氣。文中栩栩如生地展現了籃球五花八門的技術竅門。作者對籃球技術之嫺熟,之精深,讓讀者嘆服。

有的作者具備豐厚的生活積澱,但缺乏小說技巧的訓練。

〈藏真〉很平實地寫出了一個世代為妓家庭幾個女人的不幸人生,但情節稍顯凌亂,語言淺白,缺乏細節描繪,而失去本應催人淚下的力量。

〈十二真言〉對公務員隊伍現狀有所批判,但由於說理直白,敘事拖沓,細節應着力處卻輕易帶過。而使人物性格模糊,對現實的批判性達不到應有的效果。

〈我的巴士世界〉寫一個福利院孩子在一次車禍失憶後當上巴士司機,表現感恩主題。總體建構和諧,本應是一部透視人性良善的佳作,卻由於語言功底淺,意象表達粗糙,削弱了文學功能。

(因篇幅所限,本文略有刪節。)

新詩組

黃文輝

本屆新詩組評判由黃禮孩、廖偉棠及本人出任。原本約定由另一位先生做評判總結的,惜他因事未能出席,故改由本人代表。因未徵得其他評判共識,我不敢妄言甚麼總結,所幸本次獲獎作品水平出衆,評判都有寫下評語。現謹錄前三甲的評判意見於後供參賽者參考,我以為這非但有助認識獲奬作品的價值,若細加思量,當可從中獲得寫作的啟發。

冠軍:〈廢鐵紙皮對話錄〉

廖偉棠:寫法新穎,角色對話亦莊亦諧,最後帶向殘酷的時代精神,力作。

黃禮孩:詩歌納入現實的軌道,但沒有走平常路,有自己不同於別人的路徑,隱喻中進入新的形象。

黃文輝:此詩以廢鐵與紙皮的對話擬想多種情景,但第二段的衣櫃、第五段的阿里不知為何牽進鐵與紙的對話內,使敘述的視點在第一身自我敘述到全知全能的第三身之間轉動。但我仍然喜歡它的想像不落俗套,尤其第三段遊行警察從“矛和盾”的“角色立場”去寫,很新鮮,諷刺也有力。

亞軍:〈進化史〉 

廖偉棠:稍帶抽離地寫父親的一生,帶出自我與城市的關係,可惜部分句子過分散文化。

黃禮孩:詩是一個獨白。對父親複雜的情感,因為寫作,突然被看見,被看見的還有小城的命運,詩歌由此表達了多年的痛苦的思考。

黃文輝:此“進化史”,既是詩中父親的、也是澳門小城的,父親與小城的命運相結合,互相映照,有意思。唯某些地方因是家庭私事,雖然寫出,外人不明其意,就顯得隱晦了。

季軍:〈小心輕放〉 

廖偉棠:視野廣闊,手筆大開大闔,把世界大事與自我敏感交錯寫來,亦有驚喜。

黃禮孩:詩歌的一個方向是面向現實。時事寫作就是在鏡子中找到時代的視點,作品切中要害,顯示出憐憫和良知。

黃文輝:此組詩既寫人性,又寫國際時事,以“小心輕放”做主題,其實有點不統一,第二首I am Kenji便是。難得的是,視野較寬濶,想像新穎,無陳詞,反諷有力又有餘味(第三首)。

結語

我們三位評判詩歌趣味應該不一,但在評審時,不謀而合地都在找“不同於别人的路徑”、“寫法新穎”、“不落俗套”、“ 很新鮮”的作品,可見敘事視角、想像意象、表現手法等方面的創新,是獲得欣賞的既老生常談又顛撲不破的不二法門。

這次的優秀作品,水平也是很高的,像〈八想小城〉、〈緊縮政策下的自然人〉等與前三甲不相伯仲,其勝負差別,只在呈現手法與語言錘煉之間的高下。身為評判,我是懷着愉悅與學習的心情完成這次判審工作的。

謹報告如上。謝謝!

戲劇組 

李宇樑

以文學探索人的靈魂

本屆文學奬戲劇組評審包括邱子維老師、穆欣欣女士和我本人。我們幾位評判都抱着相同的原則,認為作為對一個城市的文學水準具有代表性的文學奬,應有別於一般劇本比賽,必須保持一定高度的入圍門檻,因此對篩選三甲作品是較為嚴格的;文學是探索人的靈魂之事,文學奬評選的兩大標杆是作品的內涵探索深度和探索技巧。

今屆共有十八篇作品參賽,我們幾位評判對於作品的名次評定都沒有很大的爭論,大家幾乎是意見一致,這倒並非是個好現象,表示當中缺乏具爭議性的作品出現,而且水準明顯參差。的確,絕大多數參賽作品仍有待成熟,普遍水準不算高,而作品之間的水準差距頗大,我們幾位評判經過詳細討論之後,一致同意為了保持澳門文學奬的質素和代表性,建議只頒發第二名奬項,第一及三名懸空,而為了鼓勵,從相對較完整的作品之中選出三名頒發優異奬。以下是我們三位評判對得奬作品的意見綜述。

亞軍作品〈觀自在菩薩〉在參賽作品中的成績最為突出。它的題材寫實。作者對生活的觸覺敏銳,以凶宅為題,寫出一般小市民的生活逼迫和居屋困境。作者從生活細節中擷取戲劇素材,情節偏鋒卻又不失真實,平淡中見曲折,精於掌握懸念。對白富有生活實感和質感。可以提高的地方是,可將劇中兩個男女主角刻畫得更豐富和立體,加深描寫人物的內在狀態,並加強探索父母親與男女主角之間的關係和命運互動。

優異奬作品之一的〈1967〉以一九六七年的澳門社會事件為題材。故事述說暢順,架構完整,資料蒐集豐富,但交代澳門掌故如流水賬,弱於刻畫人性和缺乏戲劇衝突。既以“1967”為題,如果能夠刻寫出一九六七年所發生的事件對這個城市的命運有甚麼影響和意義,這個劇本的成就當會更高。

〈諾守一生〉的故事架構完整,故事敘述順暢,人物脈絡清晰。但情節過於着重堆砌而流於失真,而且落於電視劇套路。作者對“承諾”、“賭氣”,“誠信”、“滑頭”之間的概念有所混淆,因而導致以“承諾”為題的故事的基礎不穩。

〈親──斷〉的題材生活化,人物與對白均有生活質感,以靈堂一個場景寫出各人物之間的關係,乾淨利落,但結構略嫌鬆散,戲劇行動不強。如果將情節和人物再細意打磨,並讓主題更明顯突出,成績當會更佳。

遺憾今屆缺了一抹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這並非意味本澳的創作水準下降,而是本屆參選的作者多屬新手,寫作舞台劇的經驗尚淺。和上屆一樣,有不少參賽者缺乏舞台劇的概念,以編寫電影的形式來寫作舞台劇,時空跳躍過度,忽略了舞台的局限性,缺乏可演性。有些作品則缺乏戲劇行動,以對白交代劇情。或者受了港式通俗電視劇的影響,情節俗套,主題單薄,人物平面。戲劇最終是和人、和人性有關,遺憾的是,大多數參賽作品的通病是十分弱於塑造人物,角色都流於平面,像紙板公仔,沒有血肉,吐出來的都是作者自己要說的話,而非出自角色。雖然未有出現直面人性的作品,可喜的是,從所有作品的題材所見,都看出作者對我們這個社會的關心。

謹代表各評判,向各得奬的作者致賀、未得奬的作者致意,肯拿起筆桿已是戰勝了自己,期望各位參賽者繼續努力不懈於創作,加強人生體驗,銳意以文學探索人的靈魂。

資料來源:澳門日報 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6-02/17/content_106844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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